闲话南北朝之天下归一——帝国斜阳(8)
这可是件大事儿,‘铁三角’自然都很高兴;啥也不说了,拉开架势欢迎呗。
盛大的国宴之后,元诩下诏,封阿那瓌为朔方郡公、蠕蠕王;同时,又赏了大量的硬通货,便让阿那瓌跟洛阳住下了。
阿那瓌能在南北朝历史上成为一号人物,那也是很不简单的;东西、美女都收了,但是他的心思可没留在洛阳。从住下的第一天起,这伙计就不停的给北魏朝廷上折子,请求朝廷出兵帮他复国。
这么一来就让‘铁三角’和北魏大臣们很纠结了。
你说你是管还是不管;不管吧,阿那瓌的折子写的言之切切,而且把北魏朝廷架到道德的制高点上下不来;管吧,且不说柔然鲜卑是百年世仇,这孙子回去之后还能不能这么听话,但就出兵这事儿本身,费时费力,这孙子也不提给报销军费的茬儿。
所以北魏朝廷莫衷一是,这事儿就这么拖着。
看瞅着这么拖下去,黄瓜菜都要凉了;阿那瓌出大招了,他也舍得花钱,一次性的送给元叉一百斤黄金。
拿人手短,元叉不好意思再装糊涂,一番斡旋下来,公元520年12月,北魏朝廷下令,由怀朔(今内蒙古固阳县)镇就近出兵2000,送阿那瓌护回国。
不过由于反对声还是很强,元叉也不敢太过分,再给边将的命令中写的很清楚,让阿那瓌先在边境上呆一段时间看看风头,如果柔然那边儿愿意接受这孙子回国,那就送他回去;如果柔然那边儿拿他当空气,就给丫再送回洛阳。
那柔然愿不愿意接纳这位曾经的可汗呢?话分两头,再看看柔然国内这段时间都发生了点儿啥事儿——
俟力发示发打跑了阿那瓌,干掉了强悍的侯大嫂子;可是没等他把可汗的椅子捂热,叫板的找上门儿来了;阿那瓌的堂哥婆罗门带着几万人前来搞事;又一轮混战,俟力发示发战败逃亡,途中被土人所杀。这么一来,婆罗门又成了新可汗,号称弥偶可社句可汗。
柔然这么大的动作,肯定瞒不了人;不久之后,北魏安北将军、怀朔镇将杨钧就收到情报,他赶紧给朝廷上书,把来龙去脉说了一下,最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,一,柔然的新可汗恐怕容不下阿那瓌,这货回去八成儿就是死路一条;二,如果继续执行元叉的命令强行送阿那瓌回国,2000人肯定不够。
杨钧的上书到了‘铁三角’手里,元诩没主意,刘腾没兴趣,就等着元叉拍板儿;可这会儿元叉也拿不准了,想了想,要不先派个使者过去看看情况吧。使者名叫牒云具仁,长途跋涉来到柔然,结果被婆罗门这通儿羞辱;给牒云具仁好玄没气死。
米卢讲话儿了,态度决定一切;人家这态度,还有啥好说的,牒云具仁只有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。路过怀朔镇,牒云具仁把情况和正在这儿等信儿的阿那瓌添油加醋的一说,阿那瓌死心了,得,这回去肯定没好儿;阿那瓌垂头丧气的又给北魏朝廷写了封折子,我还是老老实实回洛阳吧。
可是,就在阿那瓌刚叫了快递把折子送走,自己要走没走的这个节骨眼儿上,又有情报传来,柔然国内再次发生巨变,婆罗门被人打跑了!
苍天啊,大地啊,这是哪位神仙姐姐替我出了这口气啊!阿那瓌奋笔疾书又给朝廷写了封折子,皇上、元大人,前面那封信作废啊,以这份为准,还是送我回去吧。
柔然又肿么了?
这次又是高车!
咱前面聊过高车王弥俄突不是被丑奴汗给杀了吗;弥俄突死后,高车国内一片萧条;劫后余生的部众有的向更西迁徙,但大多数在弥俄突的弟弟伊匍的率领下就近投靠了‘女儿国’嚈哒。
装了一段时间的孙子,伊匍向嚈哒提出回老家招降部众;嚈哒人看伊匍这段时间表现的很老实,也就同意他带着高车部众返回故土;此时,趁柔然内乱,伊匍率众‘打枪的不要,悄悄的进村’,摸到了柔然王庭附近,一家伙就干了婆罗门一个冷不防。婆罗门被打的那叫一个惨,偌大的一个柔然汗国,婆罗门最后就带出来10个部落,牛羊财物更是损失无数。走投无路,婆罗门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皮投降他刚羞辱过的北魏;而柔然则再度陷入权力的空窗期。
国不可一日无君,等高车人满载而归,被打散了的柔然人重新聚集起来,想想谁当头儿呢,四下一寻摸,还就是阿那瓌是个全乎人儿;就他吧。于是柔然派出代表,请求北魏放阿那瓌回国。
柔然的代表和阿那瓌第二封上书几乎前后脚儿到了洛阳;这次,‘铁三角’又犯迷糊了,谁也没个准主意;元诩一看,干脆,发动群众吧,他下诏让中书省和门下省展开集体大讨论,看看这事儿到底该咋办。
不过洛阳城这帮京官叽叽喳喳了一通儿之后,也拿不出办法;倒是来自远方的一封上书,让‘铁三角’眼前一亮。
这封上书的作者是北魏凉州刺史袁翻;多说一句,婆罗门投降北魏,代表北魏受降的,就是这位袁刺史,柔然那10部部众也都是安排在他的地头儿上。
袁翻的意思是,不论是婆罗门还是阿那瓌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都特么不是什么好鸟;过去也正是有他们在北方跟高车打来打去,咱们才没有边患。现在,柔然的两个可汗相继归顺了我大魏,虽说这是好事儿,但对这些无节操、无下限的货,咱们还是要严加提防的。
大的调子定好,袁翻还给出了具体的方案;简单的说就是北魏朝廷在北部边境划出两块儿地盘儿,阿那瓌在东、婆罗门在西,分别建立一个依附于北魏的傀儡政权;在这两个傀儡身后,北魏部署重兵,一方面威慑柔然,一方面,做为如果高车对北魏发动进攻时的预备队。
其实透过现象看本质,袁翻的核心思想就一句话,拿柔然人当枪使,替北魏看住北大门。
最终,元诩、元叉同意了袁翻的方案。
老实说,袁翻这个计划,有点儿想当然,一厢情愿了;说的都对,但是有一样儿,这位爷没考虑到,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想考虑,这就是柔然人的心态。
不论是阿那瓌还是婆罗门,人以前不管咋说,那叫一国之主,哦,您现在让我们给你看大门儿,凭什么啊?
这里边儿婆罗门穷蹙来投,急需一块儿地盘儿休整,可能暂时(注意,是暂时)会接受这个方案;而阿那瓌反正现在什么也没有,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维持现状;还能比现在更坏吗?因此当‘铁三角’兴致盎然的批准了这个方案,不论是婆罗门还是阿那瓌无不破口大骂。
当然,表面上,这俩货还是装出一副感谢天恩的姿态;但是没过多久,这俩便先后叛离了——
公元522年年初,刚刚被安置在北魏西海郡的婆罗门就率领部众叛逃到了嚈哒;结果,元诩派出费穆出任西北道行台,率军前去讨伐;一战擒之,婆罗门被送回洛阳,两年后病死。
而阿那瓌则鬼多了,他没敢明面儿上挑战北魏,而是一边从北魏边境抢东西积攒实力,一边儿给元诩等人写出深刻的检查,同时伸手要东西。
这么一来,北魏不得不在北方边境上部署重兵,严重的消耗了本已捉襟见肘的国力。当然,要说一句的是,这可才是个开始,不久之后,北魏六镇起义,阿那瓌在中间也没少使坏。
这就是后话了,后面再说。
北方边境上的事儿着实让元叉操心;而且一个阿那瓌又整出一堆烂事儿来,让本来就成天提心吊胆担心朝中反对派复辟的元叉更加疲于应付;因此这些年对于南梁,元叉一改灵太后‘不服就打到服为止’的强硬政策,主动向南梁派出使者,试图改善跟萧衍的关系。但是,双方之间的仇恨哪儿那么容易消弭,就在北魏朝廷为柔然的事儿忙的焦头烂额之时,北魏和南梁在边境上的摩擦也在暗流涌动,大有愈演愈烈之势——
咱们上次说到梁魏战争,还是浮山堰溃坝之后,两国在梁、益的交手,结果那次萧衍吃瘪了,吃到嘴里的地盘硬是让北魏军掐着脖子给抠出去了。
每每想到这个,萧衍气就不打一处来;因此别看萧衍每天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,但一只眼睛始终盯着北魏,盘算着怎么找个机会收复失地。
盯着盯着,机会貌似真就来了.